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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树涛
我的父母都已70多岁了,电话里苍老的声音,总让我归心似箭。好久没有回家陪父母了,只能打电话以慰记挂。长久的思念像是不歇的瀑布,无休无止、反反复复。回家,是世间最大的力量,飞千山万水、跨万仞悬崖,只为多陪伴。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还有什么比守在父母身边更重要、比尽孝更迫切的呢?我总想带着妻女回家一趟,守着父母住几天,与父母一起吃清淡简单的饭菜,和父母一起在院子里侍弄小菜园子,陪着父母到左邻右舍家聊聊家常……这些念想,沉甸甸地留在了心里。
      守着父母,总是能回忆起那些年在父母身边的日子。记得夏日黄昏炎热,蚊虫叮咬,父亲在院子中央拢火烧草,熏蚊驱虫,用火烤苞米或土豆。父亲把带着糊巴香的苞米和土豆递给母亲和我,我们一起在夜色中边吃边聊,等到露水打湿了外衣才肯回屋睡觉。小学和初中就这样过来了。高中时,暑假回家,除了农忙假的秋收劳累,大部分都很轻松。母亲起早把红的、黄的、长的、圆的各种柿子摘下来装满筐,用绳子顺到窖底悬着,晚上拽上来,用水从上到下一冲,每个柿子尖上都挂着水珠,晶莹剔透、拔凉爽口,我能一气儿把柿子都吃掉。寒假里,我和父母去刨树根当烧柴,先是抠开树根周围的冻土,再深挖到主根,用片镐斩断,把整个树根用爬犁拉回来摆在院子里的角落,干透后劈成小段,方便添入灶中,一个冬天下来就是高高的一大垛。母亲节省,即便是砍下来溅得四处乱飞的木屑,也都要收集到筐里挎回来。道上的雪有深有浅,爬犁进入雪深的地方,我拉不动时,父亲就用镐把在边上推一推,我就用力地拉爬犁,而母亲则笑着在后面喊我的小名,给我加油……
      长大后,我自己有了家,和父母渐渐聚得少了。每次回去,我们的女儿妞妞便成了父母的开心果,看着他们笑得舒展开满脸皱纹时,我心里十分安慰。待妻女睡着了,我便安静地呆在父母身边,与他们聊聊生活,像逢年过节谁来过啊,大田的庄稼、院子里的小菜怎么样啦,这所有的细节我都想知道。时间就在这些琐碎的聊天中消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我索性在母亲身边铺条褥子睡下了。
      2018年夏天,我又一次回了家,陪着父母住了六天。我一到家,母亲便开始忙碌,收拾床铺,在院子里搭棚支锅,屋里屋外地张罗,为我做吃的。她脚下缓慢,飘忽、蹒跚,看我要帮忙,便说:“我来吧,你不知道咋整。”我就来来回回地跟着,陪母亲聊天。母亲做的饭菜简单、少油,佐料单一且宁炖勿炒,每顿都有我喜欢吃的蘸酱菜。饭菜上来,我们围桌而坐,我一边吃一边想起了小时跟随父母时的快乐与艰难。心头酸楚,嘴里甘甜。
      父亲右眼已经失明,只略有光感,可他从没跟我提起过。我只觉得父亲走路迈着小碎步,佝偻着腰,生怕踩到什么似的。母亲每次做饭都把食物弄得软烂,有时我都分辨不出是什么食材。因为母亲已满口假牙,牙槽平秃。他们默默地接受所有,宽容我们的不在意,我们还以为他们生活得不错,其实是我们错了。一想到这,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半夜醒来,我呆坐炕上,借着微光看着父母睡觉的样子,母亲睡得很香甜,鼾声微弱却很均匀。她的手和脚干裂、黝黑并且粗重,那是经年累月疲倦劳作留下的痕迹。座钟敲了12下,母亲醒了,看我傻坐着,就陪着我说话。父亲也醒了,打开矮桌上那吱吱呀呀的小旧电扇,这才有点凉意。我很难想象父母是怎样过的这些年酷暑的季节。我想把父母接过来同住,却被父亲拒绝。父母说,他们离不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农村和白手起家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老祖屋。即便是儿女,也代替不了他们对往昔的回忆,那些风雨中度日的经历和辛苦积攒的家业,是他们心中永恒的根,已经刻在了心里。
      但愿父母的晚年生活有钱有闲,轻松滋润,希望父母少病,别把时间浪费在医院和看病的忧郁中,我期盼苍天再给善良淳厚的父母80年,让他们把没去过的地方转一转,没吃过的饭菜多品尝。而我们把忙于生活没能陪伴的时间补一补,尽可能地勤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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