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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康红    
      小时候,身居大山深处林场的我跟所有同龄人一样,每到过年才会换上一身新衣服。这身衣服不管什么花色,不管什么样式,也不管是厚料薄料,冬天套棉袄,夏天当小衫……一穿就是一年。
      那时候的林场,物质方面比城镇更加匮乏。买现成衣服是不可能的,每家每户的孩子们穿的都是大人做的衣服。好在妈妈会针线活,我们姊妹几个的新衣服和鞋子都是妈妈做的。
      在买布需要布票的年代,一家老小的穿着需要精打细算,整个家庭需要的被褥、棉絮,每个孩子置办衣物的布料都要精打细算,算计的可谓可丁可卯。居住在林场的人们,因为交通不便,到局址的时候很少,买布料是个难题,买什么样的花色更是无可选择。每每年底下山到镇上的商店购置年货,不是没货,就是买别人挑选剩下的,花色难如心意。那时候,过年能穿上一件花色漂亮的新衣服也是自己一大心愿,如果能比小伙伴的更漂亮些就足可以兴奋一年。
      有一年,一位邻居下山,妈妈顺便让他帮助买布料,结果给我捎买回来的布料是一种黑底带着小碎花的,颜色特别暗,我很不喜欢,嘴撅了好几天不想要。不要就意味着今年穿不上新衣服,要就意味着今年要一直穿不喜欢的衣服。为了哄我,说服我用这块布料,姐姐还特别夸张地说这块花布如何如何好看。可不管怎么说,我也觉得没有其他小伙伴的衣料好看。
      只有到年跟前了,妈妈才收起外面捡柴禾、劈板子、捡粪等活计,开始干屋里的活——给孩子挨个做衣服、刷墙、拆洗衣被、蒸馒头……做衣服是妈妈的内行,但是她不会剪裁,每到做衣服的时候,她就拿着布料和我们的旧衣服找村子里会裁剪的人剪裁,剪裁回来,开始挨个给我们做。“哒、哒、哒”的声音一响,我就舍不得上外面跑去了,围着缝纫机左看右看。锁边、砸缝、上袖、钉纽扣……妈妈常边做边比量。有时候,做完了衣身,她就让我们试一试,提前让我们尝到了穿新衣服的喜悦。
      那时候男孩女孩的衣服样子差不多,只是花色不同而已。男孩的多半是老蓝色,女孩的就是花布。我记得上初三的那年,物资稍感丰富,我的新衣布料也由薄薄的花布“升级”为格料。妈妈也新学了一种新样,在衣服的后腰上砸了一道松紧带,那是我穿过的妈妈做的衣服里样子最潮的一次。
      再说说小时候的鞋。妈妈给孩子们做的鞋,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千层底”。家里专门有一个包袱,里面塞满了边边角角的新旧布料。打上一大碗浆糊,把布挨排粘贴到面板后边,粘上几层,等干了的时候一揭,一大张“袼褙”就下来了。然后按照鞋样把袼褙剪成鞋底大小,边缘再用糨子封上白布条,一双鞋五层。夜晚,妈妈就着孩子们写作业的光亮纳鞋底。出去串门,手里也拿着,和邻居大婶大娘边聊天边纳鞋底。也不知是习惯,还是头皮真有润滑作用,妈妈在纳上几针后,常常把缝针在头上划一划,再接着纳,这个画面深深印在记忆深处。
      棉鞋的鞋面大多是黑趟绒,鞋口边缘封上黑布,鞋帮上钉鞋眼。底部和鞋底缝合的地方封上白条,纳好的鞋底缝合上,一双鞋就成功了。
      一直到大,我都对妈妈做的棉鞋非常满意。因为妈妈给我做棉鞋的布料,通常带点花色,最多的是紫红色带白点的,也有格格条绒的,而且,在我的棉鞋口上,妈妈特意加上一圈毛口,毛口是从大人穿的大衣毛领上剪下来的,妈妈把它裁成一条一条的,每年用上一条,缝到我的鞋口上。穿上这种延了花边的鞋,心里可美了。
      过年那天,山里的孩子们穿上新衣服,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显摆”,到小伙伴家里,不管谁的衣物啥样,都会引来一片赞美声。因为,不管啥样的衣服,都是新的啊。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和浆洗,去年那件衣服早就褪色或者打上补丁了,长得快的孩子,衣服袖口或者裤腿已经明显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棉袄棉裤。而这件新衣服虽然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但足以掩盖一年来的窘态。淘孩子的鞋,大脚指头的地方已经打了补丁,千层底已经磨剩薄薄的一层了。
      穿上新衣服新鞋的孩子们,走到哪里,哪里就焕发了光彩,伴着新年的鞭炮声,映着福字和对联的大红,小山村里的年味就不可阻挡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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